回忆我的母亲
发表时间:2020-12-25

  周末的晚上实在难熬,前半夜胡思乱想,毫无睡意,后半夜朦朦胧胧,半醒半睡,不知过了几个时辰,满脑子满世界都是母亲的影子。说母亲正在用玉米面给我做念书拿的干粮,我问这叫什么饼,问了好几遍母亲也没有回答我。又说我和母亲相跟着出去挽苦菜,不小心把我掉下了大红崖(苍补颈),我吓得哇哇直哭,但母亲却不来救我……我一直哭到清醒,原来是南柯一梦。我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,还不到凌晨四点,此刻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酸楚,痛痛的思念与浓浓的回忆,一齐涌上了我的心头。 

  我的母亲出生于清朝光绪年间,即一九零五年农历七月初四。自幼家境贫寒,受尽各种煎熬。十四岁出嫁,刚到二十岁前夫去世,开始守寡。后来逼迫走上了乞讨要饭,流落他乡的苦难生活。那些年,母亲走遍了准格尔地和达拉滩,饱尝了人间之苦,受尽了各种折磨与摧残。直到四十二岁才经人介绍,和一位“老光棍”,也就是我的父亲成了亲,组合了一个半路家庭。 

  母亲四十五岁的时候,由于自己没有生育能力,便收养了我,所以我是他们唯一的孩子。我从小百病缠身,不好抚养,又没有奶吃,靠吃米糊糊度命,造成我自幼营养不良,体质很差。到了六岁时,才开始在小我一岁的表妹杨存花的引领下,学走路。当我迈出第一步时,母亲激动的流出了眼泪。后来母亲就白天带着我下地劳动,晚上还得在煤油灯下缝补衣裳…… 

  需要说明的是,当时收养我的时候,母亲的所有亲人们都极力反对,说她这么大年龄,自己又没有奶水,怎么能抚养成一个人呢?况且当时的我是已经被另一个人家抱养了二十多天,只因这家女人突然患病,无能为力抚养我,我被折腾的面黄肌瘦,皮包骨头。我的同胞姐姐和二嫂嫂看在眼里,疼在心上,就把我又抱了回来。可是,我上面已经有了五位哥哥姐姐,社会的落后,家庭的贫穷,实在没办法养活的起我。我现在的母亲打听到了有关我的这个消息后,就急忙把我这个已经被折腾的不像样子的带病婴儿抱了回来。我的到来,使母亲遭到了所有亲人的打击和反对,人们都说我的母亲是没做的寻做的了。然而,我的母亲面对各种压力,忍辱负重,一年一年的在精心抚养着我。那些年,母亲不知受过多少劳累,也不知流过多少眼泪,但她抱着一个很大的希望和信心,就是把我抚养成人。 

  母亲身材瘦小,但却眉目清秀。按照封建社会的惯例,叁岁就裹了脚,所以,母亲的脚是标准的叁寸金莲,虽是小脚,但急性子的母亲走起路来咯噔咯噔的疯快。由于年轻遇难,饱经风霜,所以,从我记事时,母亲就是一个满头稀疏的白发和满脸都是皱纹的老太婆。 

  母亲一生没有穿过裁缝缝制的新样式衣服,上衣穿的是长大襟桃疙瘩扣子的中式服装,下身穿大裆裤,配有白色的裤腰边。她从来没有享受过现代女性的服饰打扮,一切都是自己一针一线缝制。我在十八岁之前浑身上下所穿的衣服也都是母亲亲手缝制的。让我最印象深刻的是母亲给我做的“铁壳子”鞋,那时候管这种鞋叫做“实纳卜子鞋”。所谓“实纳卜子鞋”,就是指鞋底是用粗麻绳子纳的,鞋邦子用细麻绳子缝制,做好以后再涂抹上一层羊皮熬制的胶水,变成了硬壳儿。母亲说我“费牙口”,不弄成“铁壳子”不耐磨。 

  我们一家叁口,就数母亲受苦最多,白天要参加农业社的集体劳动,起早贪黑还要干家务活儿,经营自留地等。我父亲是一个毛毛匠,大部分时间在外面给人家缝制皮衣,是生产队专门放出去给集体搞副业的人。母亲受的苦多,但吃的很差,六十年代初,农村人民公社大搞食堂化,母亲从生产队大食堂打回饭来,先让我吃饱,剩下来的,她才开始夹一筷子咸菜,再掺上些开水充饥。 

  母亲怕我饿着,又怕我冻着,总之我的一切,她总是放心不下。我十四岁的时候开始离家上小学(住校),那是我第一次离开我的母亲,在学校里,我因为想母亲哭了差不多一个星期,而我的母亲因为想我却哭了整整一个学期。每到星期六下午,母亲早早望着我回家的路,盼着我回来。回到家里,母亲总是要把我浑身上下打量个够,抚摸个够,盘问个够。第二天走的时候,母亲要把我送到好远好远的叉路口……即使站定,也要直到看不见我,她才双眼含泪,回去继续做她那永远也做不完的营生。 

  六十年代末,我渐渐长大了,眼看快要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了,母亲和父亲依靠邻居帮忙变工的形式,连明昼夜给我盖起了一院叁间的娶老婆房。 

  母亲到了六十九岁的时候,我和本村的一位姑娘结了婚。紧接着我们有了第一个孩子。当母亲抱上第一个小孙子的时候,激动的又是哭又是笑,逢人就说:“我一辈子受尽了艰难困苦,现在总算熬到头了,见上了孙子,死也值得了……” 

  后来我们的日子稍微好点了,但母亲却老了。在她七十多岁的时候,仍然在帮助我们料理家务,拉扯她的两个孙子……再后来,母亲料想到了自己的日子不会太长久了,就常常对着我念叨说:“妈妈就对你不放心,你是单邦孤人,无依无靠,没有一个帮手,身体又瘦弱,我死难闭目……”我自幼软弱无力,劳动能力很差,好多人认为我在这个社会混不下去,连上我的母亲也总是对我放心不下。 

  母亲八十岁的时候,党的十一届叁中全会开过不久,祖国大地改革开放初见成效,农村实行土地承包联产责任制,农民生活如同芝麻开花节节增高,翻了身的我,为我的老母亲举办了一场简约而较为体面的八十大寿庆典,备办了充满农家风味的酒席,请来了漫瀚调红火班子和左邻右舍亲戚朋友。在拜寿的时候,当两个孙子把老人家搀到主席台上时,我的母亲一会儿喜形于色,一会儿又是泣不成声……人们都知道,老人真的是无比激动。她做梦也没有想到遇到这么一个好社会使她能够活的如此荣耀;做梦也没有想到当年讨吃要饭的孤独人,如今会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;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孝顺的儿子、儿媳和两个聪明伶俐的小孙子;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人为她举办如此体面的八十大寿庆典…… 

  母亲寿诞后不久的几个月,由于身患疾病,长久卧床不起。在她八十一岁隆冬的一个黎明,母亲悄然走完了她艰难的路程,离开了她亲手抚养大、最亲最疼爱的儿子,离开了所有的亲人,离开了这个阳光灿烂的花花世界,安静祥和的走了,而且走的很远…...很远…… 

  梦醒以后,按耐不住痛苦的思母之情,写下了这段回忆母亲的文字,以此纪念我的母亲去世叁十五周年,同时告诉人们:母爱,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爱!李前唤

  作者介绍:

  李前唤,准格尔旗退休干部,喜欢业余文学创作。

责任编辑:李 磊